象數易學

一、什麼是象數

前面幾章談的是學易的方法。看上去它和《易經》本身關係不大，卻是學好易學的基礎，值得一再回頭看。從這一章起，要正式進入易學的內容，第一個要認識的，就是「象數」。

「象數」一詞，最早見於《左傳・僖公十五年》。晉國大夫韓簡說：

龜，象也；筮，數也。物生而後有象，象而後有滋，滋而後有數。《左傳・僖公十五年》

古人占問有兩種主要的方法。龜卜是灼燒龜甲，看裂開的兆紋，憑的是形象，所以說「龜，象也」；蓍筮是揲數蓍草，求得數目再成卦，憑的是數，所以說「筮，數也」。後半句更值得細讀：萬物生成之後才有形象，有了形象才會繁衍滋長，滋長之後才有數量可計。象在前，數在後，兩者是同一件事物的兩個層面。

想系統地學易，就一定要學象數。

二、象與數的樣子

「象」是可以看見、可以比擬的形象。〈說卦傳〉說「乾為天」「坤為地」，又說「天地定位，山澤通氣，雷風相薄，水火不相射」，就是用天、地、山、澤、雷、風、水、火八種形象，來說明八卦的性質與彼此的關係。一個卦的六條線畫，本身也是象：六爻全是陽爻的乾卦，看上去剛健純粹；六爻全是陰爻的坤卦，看上去柔順包容。

「數」是可以計算、可以排列的次序。〈繫辭〉說：

天一地二，天三地四，天五地六，天七地八，天九地十。天數五，地數五，五位相得而各有合。天數二十有五，地數三十，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。《周易・繫辭上傳》

一、三、五、七、九是天數，二、四、六、八、十是地數，合起來是五十五。打開《易經》的爻辭，也處處是數：陽爻稱「九」，陰爻稱「六」，所以有「初九」「六二」這樣的爻題：「初九」是最下面一爻，屬陽；「六二」是由下往上第二爻，屬陰。一個數字，同時標出了爻的陰陽與位置。

象與數分不開。〈繫辭〉說「極其數，遂定天下之象」，把數推演到極處，天下的象就確定了；反過來，每一個象裡，也都藏著數。易學後來分出偏重象數與偏重義理兩條路，第十章會再談。

三、術數七類

東漢許慎的《說文解字》說：「數，計也。」數是計算，引申為理數與氣數，也就是運用方法時所依循的規律。

由象數發展出來的應用，統稱術數。清代編纂的《四庫全書總目》把術數分為七類：數學，講理數與氣數；占候，觀察天象氣候；相宅相墓，也就是今天所說的風水學；占卜，也就是預測學；命書相書，也就是命理學與相學；陰陽五行；以及雜技術。這些都是易學在生活中的應用，古人用它們解答生活中的疑惑、指引方向，希望藉由推演計算，開啟趨吉避凶的智慧。

順帶說明一個常見的混淆。儒家講「六藝」，有兩種說法：一是《周禮》的禮、樂、射、御、書、數，這裡的「數」指算數；一是《詩》《書》《禮》《樂》《易》《春秋》六部經典，《易》是其中之一。前者的「數」是算學，和易學的術數不是同一回事；但古人重視數，相信數能記錄次序與變化，這一點是相通的。

四、兼通象數的人

歷史上有許多易學家：先秦的鬼谷子、鄒衍，三國的諸葛亮，晉代的郭璞、葛洪，宋代的陳摶、邵雍、司馬光、朱熹，明代的劉伯溫、黃道周。他們家喻戶曉，是對中國歷史影響深遠的思想家。

他們的影響力為什麼能歷久彌新？一個重要的原因，是他們都兼通象數。邵雍以數推演天地的變化，寫成《皇極經世》；司馬光仿《易》作《潛虛》；朱熹作《周易本義》，又作《易學啟蒙》專講象數。俗話說，學會易學，可以「上知天文，下知地理」。這句話未必要照字面理解，卻說明了古人對象數的期待：它是一套能把天、地、人放在一起思考的工具。

五、讓哲學走進生活

學問之道沒有別的，是為了解決生活中的疑惑與困難：生命、生存、生計、生死，都是每個人遲早要面對的問題。如果不能用智慧找到答案，這一生難免過得糊塗。

科學針對一事一物加以探索，深入研究其中規律變化的軌跡；哲學則面對宇宙萬事萬物，追究最後的根本原因，歸納出普遍的原理與原則。哲學又可分為理論與應用兩部分，而哲學要發揮作用，關鍵在於生活化。

唯有哲學走出象牙塔，走進世道人心，提升人的智慧，它才真正有用。易學的象數，正是這樣一座橋：從看得見的象、算得出的數出發，走到人生的道理。比方說，寒來暑往是象，一年十二個月、二十四節氣是數；看懂了它們，就知道什麼時候該播種、什麼時候該收藏，做事也是如此。人人的生活都能有一點哲學的眼光，真、善、美的理想才有實現的可能。